掩盖不住的春气涌进房间的各个角落,不张扬,不喧闹,就那样轻轻漫进来,落在窗台、沾在桌角、绕在指尖。我格外偏爱这样的时日,偏爱从清晨到日暮的每一个时刻。不必刻意寻找灵感,只要安安静静坐下,打开电脑,文字便会顺着心绪,缓缓从指尖流出来。
窗外是熟悉的矿山轮廓,远处机器的轻响、偶尔传来的人语声、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交织成独属于这里的背景音。这些寻常又真切的声响,和眼前的文字撞在一起,便有了具象的深邃,有了扎根在土地上的重量。
文字在我心里,从来都是高贵而神圣的。生活里总有太多琐碎与奔波,有身不由己的忙碌,有藏在心底的百转千回。可每当我坐下来,静下心开始写作,那些浮躁、疲惫、纠结,都会在一瞬间安静下来。外界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门隔开,只剩下我与文字相对,坦诚又安宁。写作不是为了给谁看,也不是为了什么目的,更像是一场与自己的对话,一次心灵的归位。在文字里,我可以卸下所有疲惫,找回最真实的自己。
面对文字,任何时候我都是认真的。我像一名笨拙却执着的工匠,一凿一斧,慢慢雕刻着属于自己的长卷。我不急着完工,也不追求多么华丽,只享受这既漫长又踏实的过程。一笔一画,一字一句,把日子里的感动、思考、遗憾与期盼,都慢慢安放进去。这个过程不慌不忙,却能让内心变得丰富而饱满,让平凡的日子多了一层温柔的底色。
正月初十的早晨,天色清浅,云层柔柔地铺在天上,没有刺眼的阳光,却有一种格外安宁的光亮轻轻笼罩着矿区。楼房、树木、道路,都在柔和的天光里显出沉静的轮廓,明暗浓淡之间,把眼前的生活勾勒成一张朴素的白描。没有喧嚣,没有匆忙,一切都安静了下来。这是一段特别松弛的时光,不用赶时间,不用想任务,人们都沉浸在自己的小时光里,或静坐、或闲谈、或打理琐事,安稳又自在。
音乐、书籍、文字,这些在旁人眼里看似可有可无的东西,却是我生活里最珍贵的陪伴。我常常在里面兜兜转转,一读就是大半天,一写就忘了时间。它们不像饭菜那样能填饱肚子,却能填满心灵的空缺。就像在一个小春日的巷弄里,忽然听见真切的叫卖声,不疾不徐,温柔动人。
忍不住想起唐朝诗人留下的句子,“春水春池满,春时春草生。春人饮春酒,春鸟弄春声。”那么水灵,那么通透,历经千年,读来依旧让人心里发软。那些写春风、写细雨、写人间烟火的文字,穿越时光,依然能与我们共鸣。而我们曾经历的所有委屈、疲惫、不幸,在这慢慢恢复的春天里,都会一点点被抚平,被修复。别怕,生活总有起落,岁月总有寒冬,可只要春天一到,万物都会重新生长。那些旁人无法体会的经历,那些独自走过的路,那些藏在心底的感受,都是岁月独一无二的馈赠,是一笔谁也拿不走的财富。
播放一首轻柔的歌,歌手的声音缓缓流淌,和这早春的氛围刚好契合。我对早春总有一种特别的偏爱,它带着试探性的美,悄然而至,不像暮春那样万物盛放、毫无保留。早春是含蓄的、是温柔的、是欲语还休的,虽说风还带着微凉,却处处藏着生机,藏着希望,让人心里忍不住生出期待。
前几天路过一家餐店,门口摆着一个小小的书摊,很不起眼,却格外醒目。每一个从店里走出来的人,都能一眼看见那些整齐摆放的书。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或许就是生活最温柔的提醒:吃饭是为了养活身体,读书是为了滋养灵魂,二者同样重要。最上面那本长篇小说的腰封上,一行粗黑的字格外戳心:“我们并不是生活在土地上,事实上我们生活在时间里。时间将我们推移向前或者向后,并且改变着我们的模样。”
时间这个词,听起来无形、空洞、缥缈,却又无比真实、无比生动。它无声无息,却一刻不停地往前走,从不会为谁停留。生命中的每一秒,都珍贵得让人舍不得浪费。我们留不住时间的脚步,只能在有限的时光里,尽力把生活过得多彩而丰盈。所以我愿意抽出大量时间阅读、写作,愿意靠近一切有温度、有生命力的东西。我把这些当作生命的供养,从文字里汲取力量,从书籍里获得开阔,从音乐里得到平静,以此守住内心的明亮,不让生活磨掉眼里的光。
这份踏实与安宁,正是春日里悄悄生出的暖意。我忽然想起一个很温情的词——“当下的暖”。不轰轰烈烈,不惊天动地,只是藏在细微之处,藏在一呼一吸之间。那些在冬天里远去的故事,那些曾经沉寂的心情,都在春风里悄悄发出新芽。过去的遗憾不必纠缠,未来的担忧不必提前,好好把握住眼前这一刻,就是最好的生活。
“感谢人间,送给我们此番的共情,我爱的鲜花和繁星,爱的细雨和树影,也会打动你的心。”
这一刻,我坐在早春的时光里,心里满是感恩。感恩人间有风景、有温暖、有文字、有共鸣;感恩平凡日子里,总有不期而遇的温柔;感恩还能静下心来,感受风,感受光,感受文字从心底流出的美好。显示屏上的光标泛着淡淡的光泽,随着思绪,随着文字,轻轻前后移动。窗外春意更浓,内心安稳,岁月温柔。
原来最好的时光,从不在远方,就在触手可及的当下,就在这小春时节里,就在每一个安静写字、认真生活的瞬间。
(作者单位:镇城底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