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后英雄家庭回忆童年岁月随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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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8期:第04版 本期出版日期:2026-07-28

震后英雄

——怀念赴唐山抗震救灾的日子

张文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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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年7月28日凌晨3:42,唐山发生7.8级地震。西山矿务局接到煤炭部指令时为中午12点整,救护队立刻携带装备往飞机场赶,食堂做好饭也顾不上吃了,飞也似地向武宿机场赶。

我们35名指战员,在大队长胡生盛,副队长王计明、邢谦率领下第一时间赶到灾区。随后,郑存财、郝元柱两名党员司机,各开一辆矿山救护车,翻山越岭开到灾区与我们汇合。因为抢救现场楼房坍塌,又都是预制板结构,人工抬不动,需要吊车,于是西山局从总库和官地矿调剂3台吊车、配备9名司机赶到灾区。总务处处长万贵安排司机连荫国,和机关食堂炊事员陈日荣到灾区助战。连荫国往灾区送了两趟物资,陈日荣留下来和我们一起战斗。

省煤管安全处处长孙毓甫、西山局安全处副处长毕贵只随后赶到灾区指挥战斗,和救护队员一起,在炎炎烈日下搜寻遇难者遗体。挖出遗体后,用被子、毯子、风筒布等东西将遗体包裹好,交部队战士拉走。

时任西山矿务局党委书记高德裕坐总务处送食品的车到灾区慰问大家,带了满满一卡车苹果、挂面和几十罐糖蒜。《西山矿报》派出记者现场写出长篇报道,发表在西山矿报、山西日报上。

我当时负责饮食工作,没有吃的,找河北省军区101医院首长求援,军队首长一次给了多袋白面,还有一些白糖、绿豆,说你们是外地来的,先吃着,明天再来!没有水,矿山巷道500米处有筷子粗的水流,用白铁皮扁桶接半天才能接一桶。后来指挥部派消防车送到广场,才能用水洗涮了。

西山矿务局总医院派出20多名医生、护士到达灾区,我安排他们休息;建矿派出所干警派代表寻找亲人,也找我安排食宿。运销处化验室两名女工,出差到开滦,被砸死在开滦招待所,家属来寻找,我安排住下,帮忙寻找遗体遗物。找到后又与队友将遗体包好运到远郊一棵大柳树下埋了,11月天寒之后派人派车挖出运回西山。矿务局有亲人、同学在唐山工作的,捎来字条让帮忙寻找,我和队友都一一找到,并报了平安。

有一天中午我从指挥部回来,胡生盛大队长把我叫住,“给你一个任务”。原来铁路对面有一片遗体,汽车过不去,没拉走。指挥部联系三十八军派车来拉,军队要数目,好派人派车。

离我们约300多米远就是铁路,由于地震破坏,路基垮塌,铁轨都翘起一米多高,铁路桥下原来有涵洞可通车,地震破坏都堵死路了,两边的人来往只能翻越铁路才能通过。路不通,路那边的遗体没法运走。天气炎热,尸体腐烂,臭味熏人。我站在铁路上一看,傻了眼,那一大片尸体,就像满地的麦捆子,几亩大的地方,看着就头大。队长了解我的性格,天不怕地不怕,什么活都敢接,没有完不成的任务。但这次我真是犯了难。我想了一会儿,有了,我站到翘起的铁轨上,从左往右数了一遍,又从另一个方向数了一遍,两数相乘560个。又换一个地方,横数一行,再竖数一行,两数相乘,612个。取一个约数588个,回来报告指挥部。下午,三十八军派来两个连的战士、20辆军用卡车。战士们戴上防毒面具,长胶皮手套,从铁路那边抬过来,再抬到卡车上,动作利索,很快就运走了。

灾区环境恶劣、条件差,我们住的是篷布搭起的帐篷,只能遮雨遮太阳,将商店的货架扣地上,铺上草袋子,找些布单子铺上,只要能睡觉就行。

天气炎热,几十万救灾队伍,吃喝拉撒,除了人的遗体,还有大量动物尸体,空气中的臭味让人很难适应。苍蝇密密麻麻往阴凉处飞。我们的大棚每天喷两次药,喷一次能扫一大簸箕死苍蝇,有三四斤。怕发生疫情,中央又派来13支消杀队伍不停喷药。又在居住区修建临时厕所,派人掩埋粪便。飞机白天来回喷药,各种手段齐上,总算没发生疫情。就这样,好多身体弱的同志病倒了,请部队来治疗,有病重的,直接上飞机送到北京,有的直接送回太原治疗。

当时我是司务长,来人都找我报饭。为让干活的人能喝上开水,我每天两点钟起来烧两大锅开水,加上绿豆、白糖,让弟兄们用罐头瓶子带上喝。大家五点钟起床吃饭,饭后去工地干活,外来的干部、轮休的司机主动帮厨,挑水、洗菜、切菜,争先恐后地干。煤矿职工不怕吃苦不怕吃亏,份内份外抢着干。

后来的每年一到七月下旬,当年的情景像放电影一样在我的大脑里闪过。我有一个遗憾,就是局运销处化验室那两位死难的女工,她们的名字是否刻在纪念基墙上了呢?因为每年都有补报的,每年新添名字。每年一到纪念日这一天,群众自发地献花。四十周年纪念日,我同队友重返唐山,我自费买了一个大花篮,放在墙下面。我们献花时,有记者拍下那个场景作了报道。《山西晚报》女记者李莉,全程陪同我们回唐山,写了报道登在头条。

那些参加过唐山抗震救灾的领导干部们,矿报社的记者们,官地矿、总库的吊车司机们,总务处派去的炊事员,两次往灾区送物资的卡车司机们,我们向你们致敬!你们虽然没评上英模,但你们都是令人敬佩的无名英雄!  

(作者退休)

   作者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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