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我祖先在何处，山西洪洞大槐树；祖先故居叫什么，大槐树下老鹳窝。”这是大槐树移民后裔代代口传、用来思乡祭祖的歌谣。
据史料记载，元末战乱不断，黄河泛滥，再加上蝗灾连年，中原地区百姓死伤流亡过半，田地大片荒芜，粮食绝收，人口急剧减少。山西凭借山地阻隔，相对安定，人口稠密。明朝建立后，为改变中原地广人稀的局面，恢复农耕、开垦荒地，朝廷推出大规模迁民政策。从洪武初年到永乐十五年，五十多年间，官府在洪洞广济寺设立办事点，先后组织十八次大规模迁民，其中洪武年间十次，永乐年间八次。朝廷从平阳（今临汾、运城）、潞州（今长治）、泽州（今晋城）、汾州（今汾阳及周边）征集百姓，集中到洪洞广济寺大槐树下，登记造册，发放凭照路引，再遣往河南、山东、河北、安徽等十八个省市。漫长的迁徙路上，满是艰辛与生离死别。故土难离的念想，还有路途之中慢慢形成的生活习惯、口头说法、认亲记号，跟着移民传到四面八方，如同播种一般落地生根，代代流传至今。
当年要迁民的消息传开，百姓都不愿离开老家，纷纷躲避。官府定下规矩：四口之家留一人，六口之家留二人，八口之家留三人，同一家族的人不能迁往同一个地方。差役在各村张贴告示，哄骗百姓：不愿搬迁的，到大槐树下登记，就可以不用迁走。很快，数十万百姓聚集到大槐树，官兵突然包围人群，用绳子把人们的手捆住，连成队伍。为防止路上逃跑、聚众闹事，青壮年都“大绑”，双手捆在背后；老弱妇孺只捆一只手，叫“小绑”。有白姓三兄弟同时迁徙，为了后世能够相认，就在大槐树下留下“摔锅认亲”的故事：一口锅摔成几块，兄弟每人保存一块，日后凭碎片认亲。赶路途中，有人想去如厕，就得请求官差解开手上的绳子，久而久之，人们就把上厕所说成“解手”。“背手”这个习惯也是这么来的，常年手背捆着走路，不少后人习惯背着手走路；同行人被绳子连在一起，彼此紧紧挨着，北方方言里，关系亲近的亲友，就叫“连手”。民间还有一个说法，为防止移民半路逃跑，差役用刀划开人们的小趾甲，当作标记。所以很多移民后裔的小脚趾甲分成两瓣，代代相传，不少族人至今都有这个特征。
说到第一代古槐，据张氏家谱记载，当年这棵古树树身数围，树荫能盖住大片田地。移民临行前想量树干粗细，却没有尺子，就找来七个男子伸开胳膊合抱，还差一小段，旁边一位妇人站进去，刚好围拢，也就留下了“七庹零一媳妇”的说法。民间也有另一个版本，叫“七搂八揸一媳妇”。一庹大约五尺，估算下来树干周长十三米，直径四米有余，足以想到古树当年的雄伟。《洪洞县志》记载，明崇祯十四年洪洞遭遇大旱，别的草木枯槁，唯独这棵大槐树花开繁茂。当地百姓靠槐花、槐豆充饥熬过灾年，灾荒一过，古树却慢慢衰败枯萎。顺治八年六月三十日，雷雨大作，汾河、沁河河水暴涨，浪高两丈。洪水冲向县城西北今贾村一带，寺庙民房，尽数被大水冲走。十多天洪水退去，人们才发现一代古槐已经被洪水冲毁。第二年春天，断根处冒出新的槐树苗，这就是第二代大槐树。
二代大槐树距今约四百年。上世纪七十年代，树干枯朽前一年，洪洞再遇大旱。百姓感念这棵古树护佑一方，视它为神树，专门加固保护。紧挨着它、枝繁叶茂的，便是第三代大槐树，树龄近百年，接续前两代古槐，默默守护这片根祖之地。辛亥革命之后，袁世凯派卢永祥带兵进入山西，军队沿途劫掠。不少士兵祖籍都是当年从洪洞迁出的移民后代，大军走到洪洞，看见古槐纷纷下马跪拜，都说回到了祖先故土。军队在这里秋毫无犯，没有烧杀抢掠，还把劫掠来的财物布施树下，洪洞百姓也因此躲过这场兵灾。
1991年首届寻根祭祖节筹办之初，县里曾打算暂停祭祖活动。有一种比麻雀稍大、红棕色的小鸟，成千上万飞到县政府上空盘旋不肯离开，直到县里确定如期举办祭祖大典，鸟群才散去。此后每到四月上旬祭祖节，大批飞鸟如约而来，落在大槐树枝头，来年依旧飞回同一树枝。2018年10月，景区举办5A揭牌仪式，这群鸟儿再次飞来，在古槐上空盘旋，像是前来庆贺盛典。祭祖活动结束，鸟群才悄然飞走。当地百姓说，这些鸟儿是移民先祖所化，年年归来，守着这片祖根之地。园内工作人员讲，这两件事并不是杜撰，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六百年来，大槐树、老鹳窝，早已成了万千移民心中故乡的象征和标记。我们常说的大槐树，指的就是第一代汉代古槐，它见证了这场中国历史上规模最大、历时最久、范围最广的移民运动。大槐树也被百姓赋予许多灵性传说。2020年5月，有八棵槐树从大槐树景区移栽到河南南乐县文庙。老鹳窝在代代口传之中，常被误叫成老鸹窝或者喜鹊窝。鹳鸟是一种类似仙鹤的水鸟，脖子比鹤短，体型略小，长喙长腿，常年在汾河滩捕食鱼虾，喜欢在高大树木的枝杈上搭建巨大鸟巢。
洪洞大槐树寻根祭祖园始建于民国三年，由洪洞民间集资修建。园区建成之后，不断推动寻根文化、姓氏文化、乡土文化的传承发展。说到的移民，洪洞本地人总会提起县城西二十公里的历山。有人说移民最早是从历山发起，那里也有一棵大槐树。相传上古时期，大舜在历山耕田，开垦土地、试种五谷，教化百姓互相推让田界。舜耕历山的故事，古籍有记载；但历山作为移民始发地这一说法，没有史料支撑。
六百载岁月流转，一树牵起万千乡愁。先祖迁徙的往事代代相传，无论后人身在何处，大槐树都是血脉的根。
（作者单位：斜沟煤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