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梁实秋先生的《四方五味快活馋》,最先浮现在我脑海里的,是一道醇厚香浓的酱肘子。文字与美食本不相同,细细品读,神韵却格外契合。梁先生的文字质朴自然,不加雕琢,读起来酣畅爽快,就像大口品尝酱肘子,唇齿留香,余味悠长。
梁先生写吃食,从不刻意卖弄文笔。写到北平爆肚,他直白道出:选用口北肥硕绵羊的羊肚,富有韧性,汆烫之后才能脆嫩适口。谈及豆汁,他如实记下它独特的风味,说要趁热饮用,配上辣味,越喝越有滋味。寥寥几句,没有繁复华丽的修饰,却将食材特点、品尝的妙处娓娓道来,尽显率真本色,如同北方人畅快吃喝,坦荡自在。
书中,梁先生毫不掩饰自己对美食的喜爱。从前物资紧张的日子里,他一直惦念北平的羊头肉。冬夜里,听见街巷小贩的叫卖声,他便从被窝起身,唤小贩进门品尝。为一口心仪的吃食不惧寒冷,一个热爱烟火滋味的文人形象跃然纸上。他坦然写下这份对美味的向往,这份赤诚,传递的不只是食物的吸引力,更是普通人对平凡生活滚烫的热爱。
他的文字里,自带洒脱自在的气息。在他看来,人不必拘束刻板,既能从容走进雅致的酒楼,也能自在落座街边小馆。写糖醋排骨,他记下食客尽兴品尝、自在享用的热闹场面;说起烤羊肉,描绘三五好友围坐一桌,边吃边聊、谈笑风生的模样。他写菜肴,也记录餐桌之上的人情趣事,席间的往来、饮食里的习俗,都被写得生动诙谐。读他的文章,不必费心揣摩,只管跟着笔墨,沉醉在鲜活热闹的人间烟火之中。
这份文字独有的韵味,还来自他细腻的观察与思考。写一碗萝卜汤,从选料、刀工到火候,娓娓道来,并从中悟出为文之道:内容充实,简洁通透。谈及珍稀食材,他在记述之余,也反对铺张浮华的风气。他的文字就像酱肘子,外表朴素,越品越有深意,于一餐一饭之间,藏着待人处世的智慧。
合上书卷,仿佛刚结束一场热气腾腾的家宴,回味绵长。梁先生的文字,没有精致点心的精巧,也没有清茶的清淡内敛,而是带着酱肘子一般的朴实豪迈,带给读者畅快的阅读感受。这本书让我懂得,生活贵在真诚热烈。寻常的一粥一饭,只要心怀热爱,用心体会,便能品出独有的滋味,在烟火日常里,活出从容快活的人生。
(作者单位:屯兰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