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天晴,我整日埋首案前。白日悠长,蝉声稠密,脖子僵了,便不自觉抬头,望向天上的云。
天空是澄澈得近乎易碎的蓝,仿佛稍一用力,就会裂开细纹。云就在这片无垠的蓝里自在变幻。细碎的薄云连片铺开,像深海翻涌的浪花骤然定格,又似海底白沙被风搅动,一层层漫上水面。轻薄处通透如出水纱幔,看久了,眼底漫起一层潮意。蓝天顺着云隙淌下来,清润如水,让人忍不住想闭眼。厚实的云团洁白绵密,一团团堆叠,如同泼在天际的奶油,蓬松柔软,总想伸手碰一碰。
山间的云,又是另一番姿态。我骑车穿行在青山之间,脚下是蜿蜒公路,头顶是游走的云。群山静静伫立,云却闲闲踱步,在峰峦与天际之间漫游。轻云透亮,几乎要融进蓝天,风一吹便散开,只在碧空留下淡淡的痕迹。厚重的云巍峨连绵,像一座座白色山峦,峰脊、峡谷样样俱全。地上青山苍翠如墨,天上云山素净如雪,遥遥相望。我常常驻足猜想:是云偷了山的轮廓,还是山借了云的魂魄?
黄昏时分,云朵尽显浪漫。落日缓缓下沉,先在云边抹上一层暖金,像少女轻点胭脂。不多时,粉霞、紫雾层层晕染开来,如水彩在水中化开,各色霞光彼此交融,在天边酿成一场温柔的沉醉。落日越沉,霞光越是热烈,云海翻涌,金、粉、紫的浪涛一波波涌向天际。此刻天地安静,蝉鸣渐弱,晚风轻柔,霞光漫过心底,柔软得让人动容。我下车慢慢推着走,不敢加快脚步,生怕错过转瞬即逝的色彩。
云从不执着于固定的模样。薄了就舒展,厚了就堆叠,聚散全都随风。前一刻还像雪山峰顶,下一刻就散成丝絮,淡成虚影。它不慌张,不挽留,来去从容。
可我们总埋头赶路,走着走着,忘了抬头。那些耿耿于怀的烦恼、放不下的执念,放进这片云海,甚至掀不起一点波澜。天空辽阔,瞬息万变,我们却常常是看不见风景的赶路人。
我停在山路转角,仰面看云。云朵缓缓飘移,从容安然。在这片辽远的温柔里,心头紧绷的情绪慢慢松开,心事轻轻飘起,融进云里,随风远去。
抬头望云,不过是停下片刻,仰起脖子,让双眼盛满蓝天与白云,再继续赶路。但那一刻的松弛与柔软,会长久留在心底,像一朵小云,静静停泊,久久不散。
(作者单位:屯兰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