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小时候读过初小，在当时也是个识字人。娘今年80整了，慈祥温柔、沉默少言、极具韧性。我作为幺小也步入天命之年，夜深人静的时候，脑海中时常浮现出小时候场景。

娘有个针线篓是高粱杆编纂的，像一个圆形但不深的盆。针线篓边缘用构树皮包着，随着时间的流淌，构树皮磨损成天然的棕红色，磨砂的构树皮像极了纯牛皮。我们兄弟姐妹五人，人口多家里穷。上学时，为省下书包钱，娘便找来碎布头，各种颜色、花花绿绿，剪成方的、圆的、三角的等。娘把这些碎布片洗得干干净净，在桌案上摆出一个书包的样子，然后用针线把这些碎布片叠得整齐缝起来。在娘的巧手下，线脚走得又密又匀，不多久就做好了一个带有美丽图案的书包，让姐姐非常开心，背着娘缝的书包走过数载路。哥哥不喜欢花布书包，正好当兵的大舅探亲带回了一个旧帆布黄书包，给了哥哥用。待哥哥不用的时候，已是磨出了好几个破洞，娘专门找来旧黄布对书包打补丁，到我用的时候，书包已有一半的补丁，但背在身上，还能够有十足的幸福感，因为那个时候还有许多同学用化肥带子做的书包。

娘的针线篓如同一个百宝盒，里面除了有剪子、织布锭子、针线、碎布、各种各样的扣子等，时不时还会有我们意想不到的惊喜。农村的夜晚没有电，照明用煤油灯，为了节省煤油，一家人都共同用一盏煤油灯照明。很多时候娘要纺线，纳鞋底等，我们要完成作业，或者缠着娘讲故事。写作业的时候，娘会把煤油灯芯火苗拨大一点，以便让我们享受到更多的光亮，娘始终认为孩子们读书学习最重要，她经常用俗语说“家有黄金用斗量，不如孩子上学堂”，激励我们认真读书。不写作业时候，娘又会把煤油灯芯火苗拨小一点，以便节省煤油。黑夜里，煤油灯孱弱的火苗，照耀在我们每个人的脸庞，娘会给我们讲牛郎织女天河相会、嫦娥月宫捣药、孙悟空大闹天空、岳母刺字精忠报国、包丞铡陈世美、穆桂英挂帅等故事。让我们听得如痴如醉，对魔幻的天空充满无限遐想，对英雄忠烈充满无限敬意。娘说只有好好读书，才能更好地看到外面精彩世界，惟有好好学习，才能吃到商品粮。煤油灯光下，我觉得娘很伟大，知识很丰富，长长的头发垂过后背，长满厚茧的双手纳鞋底总是那么有力。煤油灯点久了，灯芯会形成一个焦黑的疙瘩，娘就会用剪刀尖挑掉，火苗又稳稳地亮起来。有时候娘看着我们犯困了，像变魔法似的从针线篓里找出两块面筋糖，那个甜能够甜到身上每一根神经，娘看着我们开心的样子，也和我们一样开心着。但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们就在针线篓里找不到面筋糖。到了深夜，屋子里弥漫着煤油灯浓浓的油烟味道，娘会打开木门散散煤油灯烟味，但留在我们身上的煤油灯烟味道总是萦绕不散。

后来，生活条件好了，家里置备了缝纫机等，村里通了电，我们也彻底告别了煤油灯、纺线车等老物件，可娘一直对针线篓爱护有加。平时娘用的钥匙、火柴等小物件还习惯放在针线篓里，娘说那样好找。其实我知道，这是伴随娘时间最久感情最深的物件了。但娘也如同这个布满岁月包浆的针线篓一样，头发布满了银丝和皱纹。

如今，我们兄妹几个都生活在外地，想接娘到身边来。娘说住不习惯，还是喜欢农村的生活，那里有娘舍不得的针线篓，有难不舍的泥土香。娘的针线篓里至今还放着二十多年前我写的家信，娘说没事的时候，戴上眼镜读一读就感觉你们在身边。

是啊！唯有真情才能够长久。我时常回想起娘身上的点点滴滴，她对家庭的爱都藏在针线篓里，生活的每个细节一直温暖着我，也鼓舞着我。

（作者单位：马兰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