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炽灯总在破晓前亮起

像不曾阖眼的守夜人

吐纳着苍白的寒气

我们浸在恒定的光晕里

被赋予规格 成为

文件堆叠的某种延续

键盘是复调的瀑布

持续冲刷着日程表的缝隙

当回车键不断地敲击

茶渍在纸页上

拓印出褐色的岛屿

手机信息嘟嘟响着

像要刺穿隔间壁垒

所有对白都长出

相似的触须与根茎

“已收到”“马上处理”

这些词语被裁切成

标准的矩形

唯有饮水机偶尔沸腾

在下午三点的寂静中

突然想起山涧的形态

而打印机立即吐出

新的山脉——墨色未干

峰顶已压住日期戳的红泥

暮色漫过窗格时

发现盆栽早已学会

用塑料的姿势呼吸

它的影子却在墙上

偷偷长出年轮

比台账册的装订线

更曲折 更密集

我们继续搬运着数据

直到城市用霓虹灯

覆盖所有未完成的标点

而显示屏的幽蓝里

浮出更多待填充的

黎明

（作者单位：屯兰矿）